久违的约会----边走边记新疆行

深蓝 · 发表于 2006-11-8 21:42:15

认识新疆，最早是在王洛宾的歌里。《在那遥远的地方》、《达坂城的姑娘》、《掀起你的盖头来》这些幼时就耳熟能详的民歌，总能带着我在快乐里游走。她们是温情的阳光，浓郁的异域风情如长辫子姑娘身上色彩艳丽的花裙；她们又仿佛月光，雪山上弹响的冬不拉象月光一样清澈又夹带着淡淡的忧伤。在这些起伏的乐曲里，新疆，最终成为了我的一个梦，一个美丽而神秘的梦。

今天，当我结束了短暂的六日新疆之行，回到家里，我的耳边还一直飘荡着草原上那一曲曲动人的歌谣，而我的心好象已经变成了细细的琴弦，每一次的跳动都会响起一个摄人心魂的音符。那么现在，静静的听我为你们献上一曲好吗？文字就是我心爱的冬不拉，重温那一路的风景一路的感动，这些痕迹，这些图片，是我的，也是你的。我亲爱的朋友，我想你与我一起分享。

·前往乌鲁木齐的飞机上·

从宁波砾社机场出发，经历两个多小时的空中之行，飞机在一个名叫西安的古都暂停，我笑着和身边的阿姨互祝旅途愉快并说再见。

此时的西安刚刚沐浴过一场大雨，机场跑道还是湿漉漉的。据说西安很少有雨水光临，于是我就思忖着是不是我们这些江南人把宁波的雨水带这里来了。接替游走西安的老阿姨的座位的是一名军官，对陌生人一向不擅搭话的我拿出了于坚的《暗盒笔记》。也许是爱好摄影，也许是我携带的这本图像书引起了军官的兴趣，他不好意思地问我借阅。得知我是第一次去新疆，如数家珍般的告诉我哪些地方好玩，值得一看，又细心地提醒我应该注意什么等等，而后又告诉我他是去乌鲁木齐参加会议，他的母亲是宁波人，他在新疆住了十年，现在西安某部队云云。而我，也被他的热情感染，虽然还是不习惯多说话，但气氛是融洽的。

这让我想起几年前驶往庐山的火车上。同行的友人都是政工线上的同仁，因为各种会议大家打过照面但并不熟悉。有几个男士特别活跃，其中一位现场当起了主持人，说是车厢文艺晚会开演，好笑得是有个唱歌特棒的还装着大牌的走台姿势挥手喊道，“这边的朋友听到没有，中间的朋友请跟着我唱，”熟悉的、不熟悉的都笑了乐了，车厢成了我们的快乐专列。很久以后，听到火车的轰鸣声，我还是会想起那时的歌声和笑声，原来放逐心情回原本色的我们，都是那么天真，那么容易感受幸福的孩子。今天也是这样，比如这位军官象个提前客串的导游，比如先前那位阿姨微笑道别的温馨，都令我深切感受到他们的预示，预示着这一定是一次非常美丽的旅行。

·美丽的古丽，美丽的大巴扎·

接待我们的新疆导游是个维族姑娘，她要我们喊她王古丽。原来，乌鲁木齐是维吾尔族人最多的聚集地，维吾尔族语中“古丽”即“花朵”的意思，与汉族人喜欢给自己的女儿起名喜欢用“香、花、兰、梅”等字的习惯一样，所以维族姑娘的名字叫“古丽”的特别多，同样男士叫巴依的不少，我们自然随乡入俗，一路友人互相喊着某古丽，某巴依老爷，不亦乐乎。

行走新疆，感受世界上最美丽的姑娘就是维族姑娘。王古丽告诉我们，维吾尔姑娘很小的时候，她们的母亲就会用手工特制的"奥斯曼"来描眉，蘸着这种特殊植物的汁液，她们的眉毛就会又黑又长又漂亮。维族姑娘还会用一种名叫"苏日曼"的浓黑色矿石粉自制成眼影粉，淡淡涂抹于眼圈，美丽的眼影衬着古丽们大大的眼睛和浓浓的眉毛，极富诱惑的魅力。许多维族姑娘还用"海纳花"花瓣挤成汁涂成红红的指甲。旧时的维族少女把一头秀发梳成一条条小辫子，多梳一条辫子即代表年长了一岁。长长的裙子，宽大的喇叭袖，裹着面纱的维族姑娘热情奔放又略带几分娇羞，古丽姑娘，果真花儿一样让人情不自禁爱上她。

下午饭后,我们游览了大巴扎。巴扎的维语是集市的意思，大巴扎自然就是一个集商贸旅购物一体的大型广场了。据当地人说，乌鲁木齐市最漂亮的姑娘和最帅气的小伙都集中在那里，这无疑给我们这些充满好奇的人平添了一分兴奋剂。

穿过马路，目的地就在眼前了。雄伟气势融合了伊斯兰建筑风格和现代建筑特色的大巴扎好象平地里挺直站立的巨人，黄色染就的沧桑中透着一股梦魇般的诱惑。而当你走进它，又恍若变成了一位风情万种的维族姑娘。大大小小的商铺，琳琅满目的物品装扮着她，空气中时时传来的薰衣草香味，仿佛姑娘脸上半遮半掩的面纱，缠绕着你的脚步不愿走出，不愿离去。当然，这里我们也见到了不少裹着面纱的真美女，她们身着华服从你身边婀娜走过，我甚至有一瞬的恍惚是不是走进了《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场景里，抬头，我看见了乌鲁木齐上空的太阳还在光芒四射，才确定我确实是行在现代的马路上，那遥远的世纪只因某种联系而与我可亲可近。

大巴扎还有一种本地的特产“馕”。据说，唐僧出使西域时，也曾带着馕作为干粮。烤熟的馕，表面金黄晶亮，满是芝麻香，象极了我们这里放大的山东烧饼，味道也差不多，不同的是它的中间有个圆圆的凹槽，2元一个，好吃又实惠。吃过了馕，如果感到口干，那里有新鲜的酸奶可以食用。大巴扎进出口四周都围着一圈小吃摊，这里见得最少的是垃圾筒，市场内外也少见保安维护秩序，但是卫生状况非常不错，和我们初时的印象截然相反。在后来的旅途中，我们也深深感到这里没有大城市的繁华，但是民风淳朴善良，新疆的美还在新疆人民有一颗处处维护本土的美丽心灵。

·塞里木湖，突然闯入的蓝·

如果你问我，新疆带给我最大的震撼是什么，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回答说——塞里木湖。

从乌鲁木齐出发前往伊宁，是一次漫长的行走，车上时间长达八小时。新疆是中国离太阳最近的地方，也因为如此，那里的日照时间特别长，晚上10点夕阳才见落山。我们驱车出发正是晨曦渐渐倾斜天边一点点亮起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云儿象丝绸般变幻着颜色，而天山宛如一条巨龙安静地绵延地卧着好象还在梦里不愿醒来，麦田和着微风轻轻摇曳，间隔着排列纵横的杨树挺着直直的脊梁，仿佛晨读的少年一般。似乎一切都慢下来，我们的汽车沿着天山奔跑，车厢里响起欢快的歌，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静静的欣赏窗外的美景，静静的倾听草原的声音。

新疆的地貌都是绿地连着戈壁，车过奎屯后，眼前呈现的土戈壁尽是黄、土黄，天也突然变成灰蓝了，这时的天山则成了一幅炭墨画，只是后来离我越来越远，山路开始陡峭，我被灰沙迷了眼睛。这时，塞里木湖出现了。这是怎样的一片蓝啊，在我就要浑浑然于汽车颠簸扬起的黄风时，她象一支丘比特的箭一下射中了我，让我满是幸福的疼痛，想要流泪的震撼，我想不到荒漠之中会出现这样一湖蓝水。

对蓝的钟情始于很小的年纪，也许因为生在江南，对天蓝水蓝的喜爱只是一种天性始然。我曾经在一首诗里写到：

                           蓝,我们面对面
                           不再说话，不再抒情
                           不再为远离的水草忧伤

                           我现在要做的，是圈住你眼里的点点星光
                           装入时间，与挂在远方的月亮
                           互相依靠
                           守住一个最深久的结局

那时的蓝是我心中最美的梦，是藏于我心中至高的神，而现在，我竟然，竟然能与承载我所有喜悦和幸福的神相遇。这来自大地，来自天堂的神啊，她轻舞水袖在岸边翻起的白浪如爱人温暖的手抚慰着我，给我生活的坚定，她阳光下熠熠发光的水纹又如同童年系在长发上的红丝带，馈赠我岁月的纯真。于是，突然间我明白了，这突然闯入的蓝是在诉说一种感恩，对生活的感恩，对爱的感恩。

汽车喇叭响起，催促我上路，而我，多想永远就这样站着。传说赛里木湖是由一对为爱殉情的年轻恋人的泪水汇集而成，湖心小岛就是这对恋人和他们所骑的白马变的，我沉湎在蓝里，传说的真假不重要了。临走时，我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独自骑马岸边缓行，按下快门，坐在车上，我望着相机中的景像久久无语。他孤独吗？或者只是放羊休息的牧人？看着这蓝，他也会想起年轻，想起爱情吧。

一辆客车与我们擦肩而过，留下歌声一阵，“远方的人请问你来自那里，你可曾听说过阿瓦儿古丽，她带着我的心，穿越了戈壁，多年以前丢失在遥远的伊犁...... 歌声里我把梦留住，把蓝锁存。也许我没有机会再来，也许我再也见不到你的容颜，塞里木湖，突然闯入的蓝，我会用最美的记忆把你珍藏！

·那拉提，我把马蹄留给你·

蓝蓝的天上飘着白白的云，田埂间到处可见紫色的花。知道吗，这是在我的童年。因为父母忙于工作，童年的我每次放长假都在乡村里度过。那时，大妈妈家养了好几头牛，每次我都会跟着她去田间给牛吃草，偶尔也骑到牛背上一路唱着铃儿响叮当。时光让曾经的记忆渐渐隐退在生活之外，童年的农田早已换成了高高的房子，大妈妈家也被纳入了城市户口，可很多年后，我还是常常会想起那个场景。那拉提的出现，让我兴奋地体味到原来童年的幸福一直不曾远离，不仅仅是留存心里曾经的美好，而是实实在在在我生活里出现。

来到草原，是不能不骑马的。那拉提有最好的骑马教练，他们是一群哈萨客少年。九月的那拉提是属于这些孩子们的，他们的父母因为忙着割草以便给过冬的牛羊准备食粮，这些五岁开始就学习骑马术的少年个个是训马骑马的好手。我乘着工作人员分派马匹的空儿，跟一个漂亮的哈萨客小姑娘说好，我跟着她骑一匹马。

因为有了安全保障，同行的友人一个个跨上马鞍牵着缰绳煞有其事当起了骑士。六月中下旬是那拉提鲜花开得最艳的时季，据说骑在马背上微微探身，把手轻轻一提就能抓上满满的一把鲜花。我们去的时候已是秋天，但还是能见着一片片的花海。下马，摘一把花儿当作秀发，花香的芬芳和甜蜜萦绕，那远处的山，那浅可见底的溪水，引诱我想放声歌唱。招摇我的喜悦，让一切纷扰和忧伤远远的闪开吧，粉红过后还有嫩绿，还有这金色的黄呢。席地而坐，躺在这天然的睡床上，我们一起入梦，梦里一切安好，梦里我们一起收获善意的微笑。

所谓的幸福是什么？那拉提告诉我，幸福，就是找到这样的一个自在之所，就是无欲无求，就是宁静如日日升起的太阳，夜夜亮起的灯光。

·喀那斯，森林里的童话·

喀那斯是我新疆之行的最后一站，而布尔津是前往喀那斯必经的驿站。其实，这是一个掩映在绿树红花草地之间的欧式小城。因为冷空气来袭，我们到布尔津的那天早晨刚降了一场大雪，气温骤降，大家几个结群利用中餐时间到超市买衣服。于是，赶到宾馆吃饭的瞬间我们看到了许多幽默的一幕。有穿着保暖内衣外搭着短袖体恤的，也有穿上随身携带的所有衣服裹成粽子的。我因为穿了凉鞋，所以也是两季搭配的典型，把短袖长袖的衣服羊毛衫全用上了，也把带的袜子都用上了，可还是挡不住刺骨的风和寒冷，最后大家都穿上租来的军用棉衣，这让人想起了电影里的北大荒。女士们一个个遗憾带来的衣服没有机会展示，照片里也难留下婀娜的身影。

第二天一早披着大衣驱车赶往喀那斯。也许是雪后的关系，这一天的天亮得很早，在我们到达喀那斯时，虽然阳光还不见明显，但天边显现的越来越多的白已经预示着这天有个好天气了。甩掉沉重的棉衣，乘坐观光车进入喀那斯，这是另一个仙境，另一座世外桃园。美丽的喀那斯湖幽美如翠玉镶嵌在林木草原之间，湖水的颜色随着阳光折射的角度，水流的缓急深浅而变幻莫定，图瓦人居住的小木屋，哈萨客人搭建的毡房和细长的小木桥，月亮湾，卧龙湾，神仙印又给这些青山绿水增添了几分神秘和童话色彩。

哈拉特山顶的观鱼亭是俯瞰喀那斯全景的最佳之处。乘区间车到半山腰，经历1300多个木台阶，喀那斯湖尽收眼底。而对面山头因为那场大雪，山顶还清晰可见白皑皑的积雪，这难得的景致令我开始感谢这场雪。传说雪花是为思念而落，那么喀那斯的这场雪是不是在告诉我，我是她久久等待的客人呢。这样想着，头顶竟飘来了几朵小雪花，旁边的友人纷纷惊叹，而我微笑。那雪花应该是对面的山风吹来的吧，原来风儿也通人性。站在山顶，收到远方朋友发来慰问的信息，雪花化在手心，我触碰过她的花萼么？惊不起如兰的呵气又有何妨，有些花是开在心里的，只有开在心里的花无为暗香，无求采撷，不是吗。

喀那斯里居住着现今唯一留存的图瓦人。据说这些图瓦人是400年前由蒙古迁入的，图瓦人的家里户户挂着他们的祖先成吉思汗的画像。在导游的引领下，我们一起走近了图瓦人村落，作了一次特别的家访。

说是特别，因为我们家访的老人叶尔德西是个名人。这位69岁面容清瘦的老人年轻时是个捕猎好手，他还有个绝活，他是这个世界上能完整吹奏图瓦人楚吾尔的唯一存人。别小看了这用草秆子做成的笛子，它在古时叫做胡笳，被誉为中国古代音乐的活化石。楚吾尔不好学，老人年轻时学了十年才练成这门绝艺，现在，老人的二儿子已经学了三年，但是还吹不完一首完整的曲子，如果不能学成，这门绝艺就有失传的危险。

坐在老人的木屋里，听完老人的二女儿演唱的祝酒歌，静静聆听老人吹奏的〈美丽的喀那斯湖波浪〉。草笛子经过老人的演绎，传出的是两种混和的声音。闭上眼睛，打开被尘嚣侵扰的心门，一种天籁在喀那斯山谷间回荡，倾听的灵魂随着乐曲的微波开始荡漾，轻轻扬起，又轻轻落下。

结束喀那斯之行后，再次回到同样童话般的小城布尔津。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而美丽的风景也止不住想家的心切。原来最深的情愫还是家呵，惦记着给家人朋友买些礼物，也许想念的心情就是这样，一旦牵起便缠绕心头，结果错过了去夜游布尔津烧烤街，成为这次旅途中小小的遗憾。

喀那斯是童话么，童话里总有遗憾的故事吧。当飞机远离喀那斯，远离阿勒泰，我对着远方的亲人说，我回来了，你们，想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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