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人

紫陌飘尘

从城西路送完最后一个客人，已经要到交班时间了。午夜的城市，慢慢地寂静下来，深秋了，天气有些凉了，偶尔在街头转角处，看到有些摆摊卖烧烤的人，缩着脖子，在摊前走来走去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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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减了档，把车速减慢，慢慢地在街上滑行。在这个寂静的午夜里，我突然很怕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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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C* _* A+ d; A2 `6 D7 x/ p很长时间了，我的生活好象一部无声的黑白片，播放器磁磁地摧蚀着我的流年，每每这个时候，心底就会涌上一种叫绝望的东西，那种深深地绝望，象一个无底的深渊，我正在慢慢的堕落。

+ p0 v6 B' S2 j6 I. ]8 B, X经过海天大酒店时，我看到一个女人的招手，已到交班时间了，我本打算不做生意了。可不知为什么，当车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我突然改变了主意。那是一个很清秀的女人，米色的风衣，蓝色的牛仔裤，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并不能因为她长得漂亮，而是，在酒店斑斓霓虹灯的照射下，她的眼神是迷茫的，迷茫到她的整个人，也可以飘尘而去。她无视于我的计程车滑过她的身边，仿佛任何事，都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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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车，停在她的身旁。她微微地迟疑了一下，然后上了我的车。

“去哪？”

“。。。。。。”

“请问去哪？”

“哦，要不先到沿江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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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1 Y: a; v, Q5 Q5 ~2 G% o* |( N很久的沉默，对于一个单身的女人，半夜要到沿江路，总是很奇怪的，但是我问不出口。从车后的反射镜中看她，她依旧是表情木然。

' G5 W7 R. D% j3 c- X在沿江路的入口处，她要求停车，我一打表，十二块钱，她掏了掏口袋，钢币加上零碎的纸币才只有十块钱。

“我我，没带包包。”她尴尬地对我笑笑。

& b9 u& M, }( ~7 M! Q& h5 ?$ [0 L“算了吧，没关系的。”

2 P1 y1 g: L$ P; p5 W# ~沿江边很暗，只有淡淡的月光在水面晃动着层层月影。偶尔有水哗哗地拍打着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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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7 Z( T0 @' ^3 L6 A3 Z! v: F看到她下车。然后向江边慢慢地走去，我的心突然揪紧起来。我熄了火，追了下去。

. `* J4 n6 A# m5 R/ n, R7 m“喂，你半夜来这干嘛，一个女人很危险的。”

1 D7 i. X9 v% i2 H. I2 p( l5 S7 D0 `她回过头来笑了笑：“没事，我不是来自杀的，我来坐坐，吹吹风，一会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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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已经很晚了，你一会回去也打不到车了。遇到坏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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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V) H2 o' U* T8 c她没有理我，径自向江边走去。出于一种本能，我跨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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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地坐着，把头埋在膝盖中，风吹乱了她的长风，在风中纠结着。我站在她身后，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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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 W' j: z9 E良久，她抬起头来，对我笑笑说：“看来你是个好人。如果我真死了，你或许真会受到牵连。来，可否陪我坐会？”

  q$ Q$ B1 C5 y' n( `: i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却不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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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W1 Z- J4 T: W) A“很奇怪吧，一个女人半夜跑到这里来。其实我今天真是想来自杀的。”她自言自语道。“我想，对一个我今生遇到的最后一个人，说说我的故事。”

% i% V4 J, O& i& o$ m: g“好吧，你说吧。看看我能不能帮点什么。”

9 B+ G# }$ W6 R  D“帮？呵呵，我自己也救不了自己，何况旁人？”

“我本来有个很幸福的家，有个六岁的女儿，虽然不是很有钱，但是他平时除了偶尔脾气坏以外，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幸福的。但是直到有人，有个女人打电话给我，告诉我，那个女人，为了我的老公，流过小孩子，并得了许多的病。要求我给她一个公正的说法。”

  q7 h& [% r9 R( G. C: o1 M3 c" w“呵呵，公正，你知道什么是公正吗。”她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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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语。

: A6 c' o* ?( v* r: f4 _" x“我一直把他当作一棵树，但在那天，那棵树倒了。我并没有哭泣，只是在一个漆黑的凌晨，我离开了那个家。我不知要怎么样来面对，也不知怎么样来解决，我只想逃开，逃得远远的。让他们永远也不要来伤害我了。最记得那个凌晨，慌乱地在路上走着，头很疼，行李很重。开夜车的司机对着我吹口哨，我是那么的害怕，害怕就那么死在车轮底下了。”

% C8 i, ^3 `& ?, }8 E, \6 N我看着她，很淡然的样子，好象在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我还是回了家，因为我想女儿。但一切更加不堪了，那个女人，随时骚扰我。我也要求离婚，但第一次起诉没有成功后，我就已经感觉身心疲惫了，很累，那种精神上的累。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坏，如果不是用拳头伤害我，就是用言语来伤害我，那天，在大年夜的晚上，家家都在吃年夜饭，那个女人又来找他了，我没有阻止他，那是我有生以来，没有晚饭的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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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g" t8 y. m" K“那你为什么不再一次起诉？”我问她。

“起诉？他会想各种办法来阻止我，他知道我最疼女儿，所以用女儿来要挟我。当女儿哭着求我不要离开她时，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她淡淡地说完这段，然后问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小孩也大了吧。”

/ l- B! G$ s  V: i/ u我的心脏也疼痛起来，“她们都走了，女儿是人世两隔，她便没有任何牵挂了，所以更没有理由陪我在一起生活了。”

2 `9 ]( A! Q" r3 [$ n5 O( \“对不起。”她的眼中有泪光。“想来这世人每个人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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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二次离开那个家，在海天酒店住了半个月后，我也化光所有的钱，刚才搭你的车，到这里来前，我真是想一死了之的。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这世上，还有人需要我，我的父母，我的女儿，为了他们，我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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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9 P. @) [& J% _; i: V “恩，你能这么想就好了，等天亮了，你到劳动市场去找找工作吧，天无绝人之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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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真是谢谢你，大哥。你真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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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同是天涯沦落人呢，这样吧，再过几个小时，天也快亮了，你就在我的车中睡一会吧。等天亮了，我再送你到市区去。”

“好，如果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第一缕阳光照进车内时，我发现那个女人已不知去向。雨刷上，挂着一条项链。并留有一张小纸条。

' ^# b( _0 P; @) Q大哥，谢谢你好心人，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这条项链，就当作是车费吧。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