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书

紫陌飘尘

前几日去苏北的一个小县城出差。办完事，看着大街上匆匆而过的人群，心中念头一闪，打电话推掉了客户的饭局，一个人在城中闲逛起来。这是一个经济比较落后的城市，偶尔还见驴子马车混杂于汽车中，招摇过市，这一切对于我来说，很是新鲜。

那几天天气出其的好，暧暧的，当最后一抹彩霞在天边褪色的时候，我已不知不觉地逛到了城北，一条窄窄的马路，充诉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叫卖声，有脸膛黝黑的妇女追着孩子从弄堂里出来，佯怒佯嗔地打骂着。即使是一个陌生的人在这里闲逛，你也不会有什么危机之感，因为这里随处可见一种叫质朴的东西。

9 X. k6 ~! G  G* U. p我慢悠悠地走着，然后我给一个老人吸引了，一个约有六十多岁的老人，矍烁的脸颊，却透着睿智。更令我感兴趣的，是他地摊上摆放着一些陈旧的小人书。虽然大多的书页有些泛黄，但是那久违的感动一下子涌上心来。我如发现新大陆一般冲上前去，似他乡遇故知一样，竟有些难言的情愫，那些陈旧的往事，在心中也鲜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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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g! c. \+ r3 S儿时，最早令我对书感兴趣，才只有五六岁。父亲虽不是个文人，但也熟读不少书籍。夏天有星星的夜晚，父亲总会给我们讲故事，隋唐演义，七侠五义，三国演义，水浒。每天象评书一样讲一节，而且每次都在节骨眼上停了。蛐蛐的吟唱，黑而高的星空，粗糙的乘凉的木板，和那些英雄的故事，成了我童年记忆中最美好的事。

然后，别的小伙伴都去上学了，我很羡慕，但我还差一年到入学年龄。于是我每天跟着他们去上学，然后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中听老师讲课，有天，下雨了，有点凉，然后我就坐到了教室中，补办了入学手续，和其它小伙伴一起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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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X- X3 ^) n: @) A5 t( n) U记得小镇上的供销社倚河而建，我堂哥就在那里上班。玻璃的柜台中，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人书。记得我第一次买的小人书的书名叫《父子情深》，是外国的一部电影，讲述的是一对父子的故事，儿子生了重病，但是他没有妈妈，开出租车的父亲为了赚钱救他， 一边开车，一边把他绑上车上，为了便于照顾他。当有一天，儿子的病痊愈了，他们在雪中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我掉泪了，为这人生最原始的爱。

" Z. `9 A  |4 k接下来的小学生活中，买小人书成了我唯一的爱好，我节约每一分钱，油条八分钱一根，为了书，我常常没早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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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f3 K; j5 j2 H看《真假王子》时，为那些愚蠢的仕卫而愤怒，看《野天鹅》时为那个可怜的公主而掉泪。为书中每一个人物而感叹。我一边在书的世界中多愁善感着，一边还保持着成绩一直名列前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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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到五年级时，我用一个大大的纸箱装着我的宝贝小人书，我编着号，大约有三百多本。每天我把它们放在床底下，然后我才能安稳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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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7 ?; [4 S! @+ A+ D父亲那时呆在政府机关工作，一直不得志。于是最后下海经商，耿直善良的个性，也使得他经商不算成功。随后的几年中，偶尔也成功赚了不少钱，但最后也是努力付之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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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e) _: f2 Y* A  T' \成人的世界，总有我们不可理解的痛苦，只是我那时还小。某天，我和父亲起了争执，我们都一样的固执。他批评我不应只看闲书，也要理解父母的一份期望。年少无知的我，说了一句最最伤他的话。我记得当时的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他让我认错，我倔强地摔门而去。当我回来时，父亲告诉我，我所有的书都让他扔到河中去了。趴在河边哭了一场之后，我便变得沉默起来，父亲也感后悔，为我买新衣服，也给我钱买书，但我一直对他敬而远之。后来，直到自己也为人父母，在社会上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也终于理解父亲，谁都有谁的无奈，谁都有谁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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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回父亲家吃饭，完后，大家一起喝茶聊天，我说起了我在苏北淘到的小人书，我和父亲相视而笑。父亲说：“年轻时许多想法，现在想来只是付之笑谈，以前爱看三国，爱看水浒，但那些只是书中的英雄。我读了那么多，本想还可以讲给孙子听听，但现在，孙子也没有。” 回家的路上，我也对先生说：“将来你给儿子讲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