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置身于车海中的北京,听儿子稚嫩的声音模仿《美国派》里唐·麦考林快节奏的哼唱,不仅想起一句诗:1 @2 u" Z! k5 b# m2 a8 U+ X+ F; N
“被伤害的并且想生活的人的方式:
9 J3 C; Z' y- {: q S+ n) m 呼吸,感知他人,以及等待。”
9 h0 G+ J! Z4 v$ ~6 M* x6 M. N3 O究竟是谁写过这样的诗句呢?一时想不起作者了。但词语和句子断断续续的跳了出来,“我是一个尖刺在黑暗的天空中扩张”,“我与你一起流泪,没有羞愧,也没有自尊”。, v5 U3 d7 ~- Y1 Q# ^) y
回家翻书一看,靠,原来是那个罗伯特?勃莱,“深度意象”的领军人物,弄得我大早晨酸酸的,又想起了诗。0 V; b8 h+ U. V: U9 A) S' s
不过勃莱的诗确实有让人难以忘怀的东西,比如这句:; U2 J5 a2 b' r8 D! c
“我们有时用一种无助的方式等待,% n; s1 K$ T2 @9 r5 L
笨拙地,并非全部也未愈合。”
. g( ~5 K! G& K注意几个词,“有时”,“无助”,“等待”,“笨拙地”。你还能找到更好的组合方式吗?; E2 i" b. S! {# R. T: Y
尤其是“并非全部也未愈合”,把全世界所有悲伤失意的傻瓜们的无奈一语道破。虽然我自认为不是那样的傻瓜,但我好象知道那样的体会。
- b! @& j, x* b {" x& W先把勃莱的这首《冬天的诗》抄录下来,再来细读一下。 R6 _1 Z# w k' h' l! O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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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诗》
: u# v6 u9 U. T8 ?5 G 冬天的蚂蚁颤抖的翅膀,3 u p7 k9 i: P. y' U9 A
等待瘦瘦的冬天结束。
0 G/ m3 G9 F5 t 我用缓慢,呆笨的方式爱你,
; N" e7 \: {% k3 u" K/ i 几乎不说话,仅有片言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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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B9 y4 Z3 m/ s* u 是什么导致我们各自隐藏生活?
" G0 H! i5 @7 B2 K5 ? 一个伤口,风,一个言词,一个起源。
9 v' n z* |& W3 H' V 我们有时用一种无助的方式等待,
' C2 ?: Q- P2 Z* Z! Y: i% P 笨拙地,并非全部也未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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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l0 U- e' P: a) u& d4 E 当我们藏起伤口,我们从一个人; A" h j: }$ R7 A( z
退缩到一个带壳的生命。
* F+ B8 H& T4 O) Y) R 现在我们触摸到蚂蚁坚硬的胸膛,
" l" ^5 ~3 S4 v2 R 那背甲,那沉默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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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r8 w- T, z 这一定是蚂蚁的方式
}4 x I! t3 q" N2 z 冬天的蚂蚁的方式,那些. P. G2 b4 K7 Y3 z
被伤害的并且想生活的人的方式:
u$ Y+ J: ?% V7 W0 x4 X 呼吸,感知他人,以及等待。5 q5 C2 u, C/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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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被许多人解读了多次,但我还是想再次解读它。有人说读完后总的感觉是现代人的疏离感,我觉得不完全如此,它首先不是针对现代人的,而是针对自身的,是一种人道主义的发言,是弱者请求尊重的一种呼声,“这一定是蚂蚁的方式,冬天的蚂蚁的方式”。
4 E+ S, m$ ^' L' v- i2 |巧妙的是,蚂蚁并不只是简单的一个喻体,而是一个复杂的混合体。“冬天的蚂蚁颤抖的翅膀,等待瘦瘦的冬天结束。我用缓慢,呆笨的方式爱你,几乎不说话,仅有片言只语。”蚂蚁是我吗?是又不是。我爱的你是蚂蚁吗?是又不是。那瘦瘦的冬天是漫长的还是短暂的?我们未知,只有以爱的方式抵抗。而这爱又是缓慢、呆笨的,一只蚂蚁,一个有些笨的家伙,他的爱注定寡言而沉默。
' r% H( s7 G7 L W1 Z$ [4 C而后的“我们各自隐藏生活”就顺理成章了。这里的“我们”显然是蚂蚁这个“混合体”的延续,它或许是我和我的爱人,或许是我这只蚂蚁和其它的蚂蚁,或许是我这个人和那些蚂蚁,总之,它替代了言说者和叙述者,从更广泛的角度和视野去表达无助。而隐藏生活的原因是什么呢?无外呼是肉体的(一个伤口)和精神的(一个言词、一个起源)两个方面。但要想不在隐藏生活又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无力改变自身和整个世界,因此我们笨拙地等待,我们的伤口不是痛的全部来源,它也未曾愈合过。(要说一句的是,“我们有时用一种无助的方式等待,笨拙地,并非全部也未愈合”,这句翻译的非常棒,是全诗的精彩华章。)- E, Z9 @0 [/ P, @3 Q; l* @
“当我们藏起伤口”一节把“我们”直接置换成一个带壳的生命,正是用了蚂蚁这一混合体和“我们”“我”之间的互换关系,使叙述显得自然而合理。显然,作为后现代诗人和“深度意象”的代表人物,勃莱的“深度意象”与艾略特的“客观对应物”有所传承,那蚂蚁不就是陌生化的“我们”,就是“我们”对应的“客观之物”吗?不过在勃莱那里,蚂蚁是一个意象,是蚂蚁这个意象把“我们”带到这首诗里,而不是相反。由此可以看出,勃莱把物的意象与人的意象合而为一,那样完美,象唐诗里的那些咏物之作,其实是言志之作。. Y5 Z" t& @3 X7 o7 x
最后一节勃莱已经有些直抒胸意了。“感知他人”几乎可以看作是“蚂蚁”们的发言和要求。但以“等待”结束又可看作是作者的无望之举。到此,勃莱用蚂蚁给我们创建了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为许多沉默和失意的蚂蚁敞开,我们来此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感知他人,别无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