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

深蓝

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写“醉”，其实我一直都认为滴酒不沾是一个优点，尤其是对女人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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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 K+ x; a       还记得20年前的那个除夕，在乡下大妈妈家，我学着成年人的样子第一次接受了这种芳香得令人迷醉的饮料，结果睡了一天一夜。这次小小的醉酒经历被几个哥哥当作新闻成为那年春节的笑料。有多少年没有和这几个哥哥在一起吃饭了，我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那年缠着他们割大白菜喂兔子的小丫头。如果有机会，也许我们还会喝酒，但是我想先醉的应该不是我，那个曾经碰着一点白米酒就想呼呼去也的小丫头早就不见了。

6 T0 w, w: X  O      是什么时候起知道自己还算得上有点酒量的？应该是朋友结婚帮忙做傧相开始的吧。我知道自己是个讲义气的主，有人要拿新娘子开灌我是要奋起抵抗的，有了一次胜利，到后来自是愈战愈勇，其实自己是知道自己份量的，我那酒量如果能叫好，大半是气势压人，蒙的。

% Z9 ?" u, P: ]      酒量的高低与心情有关，与喝酒的对象和气氛有关。如果哪里不对劲了，任你是怎样的海量，也会很快一醉不起，所谓闷酒闷酒，一闷就醉。反之同样是一个人，遇到合意的对象或气氛，或是心情格外的好，那么酒量也会出乎意料的递增，哪怕你喝得舌头打结，步履踉跄，脑子照样清醒。而且因为兴奋，因为酒借给你的几分胆量，一些你平时不敢做的事，一番你平时不敢说的话，都能象那酒瓶子里倒出的液体般不加节制的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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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q" \: f/ X+ r  D/ f      自然，喝酒也容易误事。《红楼梦》里的刘姥姥为荣国府里的风花雪月积极捧场，上演了一出醉游大观园的好戏。其实曹雪芹本身也是一个嗜酒如命的人。每天著书均离不开酒，过着“举家食粥酒常赊”的贫困日子。到了晚年，生活更是穷困潦倒，也因为嗜酒，把身体彻底毁了，一部《红楼梦》还未完成，50岁不到的曹雪芹在一个除夕之夜溘然逝去。记得去年和先生说起醉酒两字时，先生告诉我他本来有个叔叔，因为大学里失败的爱情，借酒浇愁，死于酒精中毒。我又想起春节时，钱江电视台新闻节目里播放的民警上路处理醉酒驾驶的镜头：一位中年男子对着记者的镜头一个劲的说，“我没有醉，真的，就喝了两瓶啤酒，平时我可以喝一斤白酒哩！你要不相信就考我，一加二是不是等于三？再不相信你伸指头让我数数，保证不出错。”相信如果电视机前的本人看了自己当日的表现，一定糗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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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有过几次醉酒的经历。
       一次，是为了欢送一个调离单位的同事。记得那天在座的除了一个不会喝酒的女同事，就我一个女的。在座的几个说，吃饭喝酒的在一桌就是兄弟，不分大小，不分职务，其中一个似乎是存心使心眼想灌醉我，而我也不担心，大不了醉一次。于是大杯的喝，也不加水和饮料了，两圈下来，一瓶干红落进肚子。这是我喝得最急最多的一次。那些红色的液体流进我的身体里，好象把我整个人浮着托起来，我感到全身发热，晕眩，心跳得很快，也很沉。然后我说，我要回家，我不能醉在这里。
       执意拒绝了同事的护送。我想我是真的醉了，行在路上，我像走在水中。夜晚的街道那么热闹，那一盏盏街灯仿佛是酒杯中晃动着的酒，那么美，美的让人想伸手抓住她，可是太远了，我抓不到。我想或者她们在等待一个温暖的唇，等待着将她们一饮而尽，而我不是她们等待的，所以我只能保留距离的看，我无法触摸。那个晚上，我就是这样一路跟着这些灯光，走着走着......  
& @+ j( v4 p( I% \" l' ^       走进一个街心公园，我看见许多恋爱的人们，他们十指相握，在江边缓缓而行，脸上全是幸福。我还看见长椅中相拥着接吻的男女，爱情是多么美好。然后我突然想起郁达夫那篇《春风沉醉的晚上》， 这样的场景竟让我有些许忧伤，谁能给我一点安慰呢。我给一个朋友发了短信，我说我醉了。可是按完“发送”的刹那，我又后悔了。朋友的短信一个个飞来，我知道我让人担心了。站起身，收拾眼泪，我跟朋友说，放心吧，我打车马上回家。

  N; u" y  w) p       再一次醉酒是春节的时候。先生的单位组织员工在“醉美”聚餐，我觉得主要是这个地方选的好，如果不醉就不美，那天的劝酒词就是这样说的。先生是个一碰酒就醉的人，自我查出心脏有问题后，就一直节制自己在宴席上不喝酒了，于是，那天的酒最先是先生全包揽了。我看着人一拨拨的过来，我知道先生再下去马上要醉了，于是抢过酒杯。
  ?) A0 j. G) |8 o  h0 W( O       其实我本人很不喜欢这样意义的喝酒，那不是朋友之间情谊深浅的代表，你喝的随意也好，豪放也罢，心里涌动的，释放的是真情。这个时候的喝酒，是一份工作。因为你饮了这一份的，所以另一个来敬酒的你也必须下去，你不能让人说你是看不起他，你关系和那个好，你明明知道再这样你要醉了，你脸上还是要带着比酒还醉人的笑，你说谢谢，为的就是应付。这样很累，可是你必须，你要应付酒，应付生活。
       那天和我一样醉的还有先生单位的另一个同事，也是我相识多年的好姐妹。一到家，我就接到她的电话 ，先是问我怎么样，然后说着说着我们都哭了。她是个独身主义者，平日里上班下班忙忙碌碌，做事风风火火，耍起钱袋来也不马虎，在很多人看来她活得很潇洒，很自在。而事实上外人看到的都是表面的东西，有谁能比自己更清楚自己呢，有谁会对着人说，其实我内心挺痛苦的？所以我想，说到底，有时是女人更能了解女人的，比如那晚，两个对着电话哭了说，说了哭的女人，我们互是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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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E/ g- t8 v) a( M       这个春日的下午，无聊的我记录了以上文字。起身，续茶，桌上翻开的正是米兰·昆 德拉的小说《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的一段情境对话：他们明明知道你过得不如他们，他们还这么问。你明明知道自己过得不如他们，你还要说，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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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6 e5 M5 W6 C( w& }0 G       窗外，天色正一点一点暗了下来，气象预报说今晚有雨。开门，屋外的风，很快的涌过来，CD里轻轻唱着：谁能与我共醉？这样的醉，是酩酊大醉还是小酌微熏呢？
) e8 L8 [5 y+ a9 e& E       乐声风声彼伏此起，淹没了我的脸，有微微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