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一个傍晚,做完审计报表从办公室出来,才发现天又下起了雨。夏末天气,并不如往常那么闷热,加上连着几天下雨,空气中荡着清凉的气味。& b7 u! d2 Z! c% S: K& ~9 a
从办公室到车站,也有不短的路程,但我喜欢一个人撑着伞在淋漓的雨中行走,何况,象这样的天气,拦计程车是非常难的。6 B" \! e+ g" k1 G; b2 j& ]
华灯初上,所有的景物都在朦胧中矗立着,白天,大街上嗡嗡流动的人群现时在雨中,好象也是虚无的,淡黄的路灯在街道上映射着,汽车的引擎声,路上的行人,都在这个黄昏的雨中沉浮着,或许要离地而去,浮荡到半空中去。, n: V3 V( j5 b3 h# Y2 Z
雨不是很大,但身上也难免拖泥带水了,心境很随意,就这么缓缓走着,领略城市的雨景。
# U [' F; o; O) `河北路的候车站上,挤满了人,一些白领的姑娘一般是不愿等公车的,但又能怎样呢。计程车都熟视无睹路人的招手。车来了,又走了。
; \4 j' w4 _- `& `, o T1 _5 V5 o$ K候车的都零零落落地光了,只留下一个姑娘,当她抱着瘦瘦的肩膀站在那时,我就注意到她了,因为她很美,美当然有多种,姣好的脸蛋,匀称而纤细的身材,温文尔雅的谈吐,清丽脱俗语的气质,和一颗美好的心灵,就我的感觉上,这个姑娘她或许全俱备。
- u0 R" l/ a& @! V( d5 T: m这时,她的眼神是焦急的,失望地看着计程车从眼前飞过,终于,她放弃了侧着身子向马路边挥手,眼神也黯淡起来。如果她有伞,还可以趁着天还没有全黑之前,赶回家去。我此时只想着,她是要回家的,并不是要赴男朋友的约会。. Q6 Q0 F2 ?, B/ H* }
我移了移脚步,又折了回来,心中居然生出疼惜来。我走到她旁边,但就是开不了口,我要怎么说呢?小姐,如果愿意,你可以搭我的伞。想来,肯定要让人家误会是登徒子的。
4 \ |9 s9 f2 @8 x& X' r+ a沉默了一会,天暗了。借着路灯光,她灼急的眼神与我交换了一下,你带着伞,却为何不离开,难道你有什么非份之想?此时,我猜想她的心中是这么想的。1 a# a1 V- O0 S+ `3 c8 F
“要不,我们合一把伞,我送送你?”我还是说了。- N# d$ p. z) X" t% d! _* Z
她盯着我,一脸的诧异。我还是微笑着,过了半晌,她也微笑了:“真是谢谢你。”
( I( x' S+ P4 i& {伞成了雨流动的檐。似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堕落在地上,并发出清脆的声音,如同一个个美妙的音符一般。和她并肩走着,鼻中传来一阵阵清荷一样的香味,她被淋湿的肩膀虽然有些削瘦,但却是圆润的,心中虽无非分之想,但几乎可以听到自己血脉流动的声音。
2 n: e' A7 A$ k: M我用眼角偷偷地瞥了她一眼,心狂跳起来,我看到了她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天,是她吗?那神情是如此的相似,再看,她的眉,她的眼,完全是儿时汐钰的再版,难道她也到成都来了?难道她终究没有忘了我?# u" l8 a/ F9 l( ~! P
想到这,我恍惚起来。# P8 Q" @2 V5 D. O) C
“先生,我到了,谢谢你。”耳边响起细细的声音。我回过神来,抑制了想抓她手的冲动,用颤抖的声音问:“你姓林是不是?双木林是吗?”) }0 _/ H/ E$ o, J [. d& ^& h- m
“不,不是,谢谢你,先生,你是好人,我走了。” ; M# e- V/ g# r/ F- l( e
二: H$ g* Q# |: ~# X8 p4 `3 i0 p) h
那个雨夜。
' ?/ `: G/ `7 i我躺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心中却越来越烦躁,从床上跳将起来, 趴在窗口,看着黑乎乎的窗外,躁热的空气顺着窗子的隙缝钻进来,这个流火的八月,似乎想把一切都融化掉。脸贴在窗玻璃上,传来微微的凉意。我闭着眼睛,闻到了稻草桔的香味,不对,还有别的香味,哈,还有院中的凌霄花,一定开得很灿烂吧,凌霄凌霄,如此诗意的名字。夜中的凌霄花会是如何呢,当想到这些的时候,听到了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敲在了玻璃窗上,下雨了,我的心欣喜起来。不想做红烛昏沉做梦的少年,此刻,我多想到丝雨中去走一走,去感受一下诗意,却感受一下清凉。9 G( {6 o2 h( o! ?
我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清爽的风扑面而来,雨点扑打在地上,夹杂着微微的泥土的腥味,雨中的凌霄花轻颤着,怒放的花朵儿盛满了珍珠儿,然后溢出来,滑过碧绿的枝叶,渗入缠绕的蔓滕,轻轻地掉落在地。
1 L& B. L2 F5 r2 d7 d" K0 C我的心也如一朵怒放的花儿,沾满了透明的雨滴,向广阔的田野而去。
- E9 c- T8 ?, x/ Q" [刚刚收割过的稻田是哪么的空旷,泥土也是灼热的,这时的空气,混合着一种草木沐发的香味,路边的河塘中,疏雨丝丝的,密密的,滴滴嗒嗒地扑入河床的怀中。“扑通”一声响,哈,有只青蛙跳入了河中。! } S5 c* c( U- Q. D9 j4 t
河边,是细细地杨柳,湿答答的枝条儿轻拂过我的手臂,我这才知道,我都差不多淋湿了。
2 t9 q: F/ S) N" p( d: r一个人影缓缓地从柳树下站立起来,朦胧中,只看得见削瘦的身材,我并无害怕,向前走了几步,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正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我。而且,是我同校的女孩子。
; l3 h/ u- K) p8 ?9 o( g1 b“汐钰!”- G9 A" O0 E" N6 o. ]4 S
“呵呵,想来,你也是天太热,睡不着,也出来透透气吧。”) y, f# _$ N& r: H$ W
“我也真没想到,哈哈哈,这太令人开心了。”
# b, {" [# ]# D: `, J1 F雨并没有减小,透过柳条儿渗入到我的脖子里,肩膀上,心坎里。
% d& v2 _5 }# }; T8 E: E6 n“记得你的作文很好,常看到学校的报刊上有你的文章。”
/ n" n0 m+ D* K9 L5 T+ H+ P' s“那里,那里,我也常看到你数学竞赛老得奖。”7 B$ v4 d7 B4 g+ L( v5 Z0 o9 x
我们为彼此的恭维而哈哈大笑。
" p( T0 r3 o6 p/ n1 N汐钰跳起来,用力地摇着树干,可是树太粗,摇不下水来。8 l0 ^2 e7 {% a; J
“用脚踢吧。”
: ~1 k# C# u9 b( F5 u汐钰真的跳将起来,用力地踢向树干,可能是地上太滑了,她滑了一下,倒在我的怀中,我的血仿佛凝固了,扶着她冰凉的小手,血脉喷张。' Q# r$ r1 M% v: o; |; Q- C
她挣脱了我的手,我知道,她的脸比我更红。* T) y8 c5 y) |: R( T6 }
“我说,哎,我们回家了,爸妈会骂的。”
' ~0 O" k0 f v. Z& v听着她咯咯的笑声远去,我才回过神来。那一夜无眠,她清脆的笑声,一直浮在我的梦中。
1 ]0 F1 \ e( n1 i; b, ?! j那时,我的日记,总写有,柳枝,田野,和稀疏丝雨,还有白衣蓝裙。, t. a# `, a9 h, |0 V6 R$ X( q
很快,我搬离了那个地方,我们没有道别,在同学们和我挥别后,我在人群中看到她盈盈的泪眼。& z* k7 _% M c" _1 Y. S% @6 S
从此,相见无期。
/ y9 U0 V# n: f6 \9 b! p9 _回到家,妻已吃过晚饭,问我为什么这么晚回家,我期艾着回答,天不好,和同事一起喝茶了,顺便吃了点东西。& ?5 X& W0 X; k
这个雨夜,我饿着肚子,又一夜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