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残秋了,下弦月从木格窗棂中渗了进来,有些清冷,让这个小院更是沉静。
( H! x/ P0 _( N% X妻躺在床上,说躺,其实也就是用棉被叠起来,靠在身后,每每这个时候,我知道妻的老毛病又犯了。妻患有好几种病,神经性头疼,胃病,颈椎病。; f4 z9 B M' Q+ R! i
淡黄的台灯光,影射在天花板上,就这样呆坐着,有三个晚上了,老式的骨牌凳令我的腰异常的酸痛。纸上画满了空虚的格子,希望灵感来时,我能紧紧地抓住。1 D3 P/ n: M/ ]4 V. h5 P
寂寞反尔让思绪混乱起来,我搜索着我的脑子,让我抓住一个开头也好呀,这样就可以成文了,可是,纸上只是下意识了写满了数字,851015,看着这几个字,我的心中突然酸楚起来。4 t6 g* B9 ^, ? t) o6 D0 j: K: X
“子文,能给我倒杯水吗。”妻在叫我。7 a1 K3 T) R. R! |& @( ~7 S
妻侧了下身子,空气中的凝重和烦杂似乎缓和了一些。, m4 g1 g! N8 P2 t8 ~3 w& v6 Y2 a( Q
我沉默着,把杯子停在她很远的地方,等她起身来接。6 g% R8 o- i: ~
“你真是不愿意再为我做些事情了?”妻微微笑着,但脸色很憔悴。
6 y+ S+ r3 S o+ f“你不可以过来接一下吗?”不耐烦着,转过身。0 r5 |) O N9 X) o: g
“你真的变了。”鼻中的冷笑从身后传来。
5 s) z+ ^ p9 G: |0 b8 }: n她又想挑战了,我赶紧把杯子放在她的手中:“你能不能安心养养精神吗。”* f& L- H9 p2 J9 \! t1 O( ^0 G
“我能安心吗?你想想,自从我们搬到这里,我有哪天是安心过的。”妻有些激动。- @9 Z* L B) Q: _! V
我不再理会她,良久,大家都沉默,很安静,静得仿佛衣服的悉索声也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 W* _+ V2 b$ ^/ M
我的心有些不安了,妻毕竟一直为了这个家才会得病的。
% Z9 u2 n1 |1 D# r! B我转过身,想说些安慰的话。她的眼睛盯着墙角某一个地方,脸色绯红,神情欣喜,仿佛沉醉于一个神秘的欢乐世界。# n0 K* o6 S9 H* h
她也感觉到他的关注,把头微侧过来,眼睛中都是跳跃的快乐。' E) y) \/ Y" `" I& v4 H9 v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我们的玉儿。”. f6 ]+ [% p- Q+ M1 h3 D. w) L' E
“什么,”我跳了起来。在她的眼睛中,我似乎感觉到了邪恶二字。“玉儿早就死了,我们一起把她埋在我们的老家的山后了,不是吗?”
1 P9 f3 |. e. ^! W$ J“不,我真的看到她了,看到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满山的红杜鹃,清凉的小溪,秋天的时候,还有在地上奔走的红叶。我们的玉儿她真是美,不是吗?”# O9 i7 G# `6 T1 i9 y1 J" b" d
我无语,心却更加痛疼起来。
* c0 Z: O6 q) M( P" V/ z1 u“以后,等你的病好些,我们再回老家看看,去看小溪,看红叶好吗?”* w9 m, g$ q, C7 x* |
妻的眼神凄迷起来,她幽幽地说:“或许到那时,我也和玉儿一样,得肝病死了。”% n* _, y+ e1 K: |! j
恐惧淹没了我,只是秋天,我的心却开始发抖。
' `. Q1 U9 l% Q8 O“自从玉儿死后的那天,你就不再爱我了是吗?你就一直想着要离开我是吗?”
5 @; Z4 K* a6 s0 l8 D+ m$ B“不是的,我努力为自己狡辩。”其实,天知道,那时,我是多么的恨她,都怨她在老家没有把玉儿照顾好。我一个人在外边奋斗也是想把她们接出来,让她们过上好日子。可玉儿就这么死了,我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Q' M; z- \3 u$ ^, L' p: a8 N
“明天是10月15号,是玉儿的生日,我们回老家一趟,再陪我去看最后一次红叶,也给玉儿一个交代,然后我们就离婚。”妻淡淡地说着这句话,看样子她是深思熟虑过的。
9 i3 E! ^# o& S& T' Z8 O听着这些,我并没有解脱的快乐,看着妻决绝的目光,我如同失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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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 S2 B: M2 y# {/ J$ j; L" u旅途总是倦怠的,车厢一如既往的拥挤混乱。妻倦缩在椅子上,微闭着双眼,偶尔从眼光的隙缝中瞥我一眼。我把眼光投向车外,一倾千里的玉米地,除了沉闷,还是沉闷。记得某位诗人说过,如果心中有什么秘密和烦恼,可以一个人倾诉给玉米桔梗听。因为只有它,才能承载你所有的痛苦的烦恼。可我却如何能说?
! u$ q: V y. f一个小女孩子站到了我面前,虽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我却无法对她心生喜欢,因为她长得实在太丑了,稀黄的头发,塌塌的鼻子,黑黑的皮肤,细小的眼睛。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宽大黑色外套,脏兮兮的裤子,赤脚的凉鞋,落在外面的皮肤也是又黑又脏。她用舌头舔舔自己的嘴巴,却一语不发地盯着我手中的矿泉水瓶子。我犹豫了一下,把水瓶递给了她,她却笑着摇了摇头。退到了旁边。却不肯离开。# m' \( E; Q D+ y/ H# x" t0 {
妻还是没有理会我,想着这次的相聚,就是为明天的分离,我的心却越发难受起来。
- o K m; O$ J) _4 j4 y/ x小女孩子还是站在我身边,身上散发着一阵酸臭味,我不禁对她憎恶起来。
; K% P4 A- h" K7 W妻睁开眼,微微一笑,把桌上的方便面递给她,她还是笑着摇摇头。她的眼睛还是盯着我的矿泉水瓶。好象那个水瓶就是她的一切。
* y+ F, V% R! M: y9 r% j) [) A终于,我喝完了最后一口水,那个女孩开口了:“叔叔,你能把水瓶给我吗?”我一阵错愕,把水瓶递给了她。快乐都写在她的脸上。“谢谢叔叔。”
+ c+ @0 U0 u3 n妻看着我,脸上也是不解。“你也喝水吧。”妻说:“谢谢。”如此地生疏和客气。或许不再爱时,怎么也不可以欺身上前了。# p# u( I( P: c8 H8 Q& k
中午时分,会在小站做五分钟的停留。我看到那个等水瓶的小孩子一脸兴奋地挤过人群,向车厢的出口处奔跑。车窗外,站着二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孩子,一样的黑脏瘦。更小的那个,还挂着长长的鼻涕。那个小女孩子奔向他们,咯咯地笑着。接着,从宽大的黑外套口袋中掏出二个红红的苹果。那二个苹果,色泽是如此的诱人,二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流着泪叫着姐姐。那一刻,我几乎看到了小女孩子的美丽,如天使一般。
# \$ H" v6 w3 ^/ h* n' n我有些鼻酸,看着妻,泪光盈盈。
: M' L: h( J3 n, M! w! G* |“有家人的感觉真幸福,不是吗。”妻说。我点点头,把妻的手拽在手中,冰凉的,但我想,一会就热乎起来。
4 ]3 S N3 f0 U: ^0 ]% J“看完玉儿,你可以请假吗?”妻问。8 R" [0 e* r$ ?& F
“可以,我会陪你看红叶,直到冬天,红叶落时。”但红叶会落吗。我的心中笑了。7 H+ l5 O/ l4 `& b; h# ]
火车还在开着,妻却睡了,微红的脸,有一丝笑,荡漾在她嘴角。在她的梦中,会有青草地,红叶,和蓝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