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一菩提

紫陌飘尘

寒假中，儿子成天赖在外婆家，玩得不亦乐乎，不外乎一个理由，太奶奶年纪大了，他要多陪陪太奶奶，看着他古灵精怪的脸，我也笑了起来，玩吧，玩吧，妈妈看在你有一颗孝心，不过，不要太顽皮了，妈妈知道你那肠子有几道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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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  i2 ^& O和先生呆了几天清静日子，晚上，妈打电话过来，孩子发起烧来。直奔娘家而去，看着只是稍有些热度，于是到附近的个体诊所打个针算了，天也晚了，明天看情况再上医院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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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 ]4 j5 @* B诊所还是李阿姨在，从我有记忆起，我从小最怕的就是李阿姨，因为生病了总会打针吃药，所以那时心中，李阿姨是可怕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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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姨有个女儿叫红红，和我一样大，一起和我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一起在晚上趁大人门熄灯睡觉时，装神弄鬼地去推门吓别人，结果往往是自己给吓得魂飞魄散，那时，小镇工业并不发达，一到晚上总是静悄悄的，只有我们这些不安份的小孩子才会到处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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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e; B: O5 K( m, t& a; s8 h+ A有次放学，我出主意，去吓吓那个后街的聋子，那个聋子没有娶过老婆，长得斜眼吊鼻的，很是难看，我和红红打赌，谁敢去推他的门，以后，谁就听对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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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y, O9 {" K" M月亮偶尔才在云层后露一下脸，天又黑又高，高得仿佛离世而去，蛐蛐鸣叫着，夹杂着狗的吠声。微微的风轻拂着脸，因为是夏末了，所以乘凉的人少了，我拉着红红的手，脚步摸索着前进，感觉到红红的手心里渗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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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s4 O  D, Q, G. R' n) C& X* f8 g轻轻地推开门，吱呀一声，里面黑黑的，窗上糊的塑料纸也破了，风一吹，发出撕裂般的声音。我紧紧地拧了一下红红的手，红红啊呀一声，并压低了声音说：“看来屋里没有人呢，我很害怕，不如我们走吧。”


& D, |- @; T+ Y8 K1 K4 G我虽然也害怕，但记着我们之间打过的赌，于是装着胆说：“莫怕，他是聋子呢，当然听不到我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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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静谧的气氛，令人窒息，我的心开始跳了起来，接着听到一个恐怖的声音，然后看到一张暴怒的脸，正伸着手对我们张牙舞爪地乱吼。红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直楞楞地瞪着他，看着红红撒腿跑去，我才回过神来，跟着向外逃去。回到家后，我们谁也不敢跟大人吭声，暗暗庆幸自己幼稚而不知天高地厚的举动，没有带来后果。于是在我们所有小孩子的眼里，聋子成了魔鬼一般的人物。有时，路上遇到他，他会笑咪咪地给我们糖吃，我们也会避之而逃，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他又愤怒地张牙舞爪乱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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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我们也长大了，红红因为很早就工作了，而后也早早地谈了朋友结了婚，再看到她时，会一边抱着小孩子，一边打牌，然后又惹无旁人地给孩子喂奶。


% Z1 Y+ }9 u% o* z2 F5 G& p聋子还是没有结婚，他还是指手划脚地说着我们一些不明白的话，然后到福利厂上班，然后遇到小孩时，会试着和他们去亲近，结果小孩子还是吓得一哄而散，关健是他长得实在太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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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4 W2 D. x" ^" G7 {9 [; L; A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他用自行车带着邻居陈婶，他笑得特别的幸福。风鼓起了他的衬衣，他用力地蹬着，一边叽哩呱拉地说着什么，陈婶只是笑着，并轻轻地把脸靠在聋子的后背上。我竟然有些感动。


# j( g- A: g! ?1 r后来，闲言碎语慢慢地多了起来，大凡是陈婶虽然死了老公，但如果嫁一个这样的人，将来对孩子有害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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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4 y. H* s! J& Z% |  u% z/ u最后一次见到聋子是，是在一个下过雨的傍晚，我放学回家，路过小镇后那片向日葵地时，听着一阵唔咽的哭声，看到他的自行车翻在泥泞地中，他蹲着抱着头，不停地擦着眼睛。我停了下来，傻站在那里，竟想不出什么方法来安慰他。最后，我掏了半天，从口袋中掏了一块糖递给了他，他楞了一下，接过，又蹲着唔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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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我又去了外地读书。放假回来时，没再见过聋子蹬着自行车经过。问起母亲，才知道聋子已于二个月前去世，死时无人知晓，医生说是喝了太多的酒，酒精中毒而死。陈婶也不知去向。


时隔多年，我还会想起这些童年中最深刻的记忆，这个虽然丑陋，但却善良的聋子。他象卡西莫多一样可爱。